曾几何时,“盆景”成了略带贬义的词。形容一项工作“搞成了盆景”,意指华而不实;评价一个干部“善于造盆景”,暗讽其热衷表面文章;批评调研只看“盆景”,直指脱离实际走马观花。久而久之,“盆景”几乎成了“花架子”的代名词,被牢牢贴上了形式主义的标签。
然而,盆景本身何错之有?一盆好的盆景,是匠人经年累月的心血。从选材、蟠扎到修剪、养护,每一步都需要深厚的功底和极大的耐心。它讲究的是方寸之间见天地,咫尺之内造乾坤。这种在有限空间追求极致之美的技艺,本就值得尊重。真正该被诟病的,从来不是盆景本身,而是异化的“盆景思维”,将本该扎根泥土、服务群众的工作,修剪成仅供观赏的摆设。问题出在“种”的人,而非“盆”本身。
一项惠民政策,若只在示范点精心包装、反复打磨,却迟迟不向面上推广,便成了“盆景”。但政策本身没有错,错的是把它当成了汇报材料上的亮点,而非惠及百姓的实事。一个先进典型,如果被层层拔高、过度包装,褪去了可学可复制的真实本色,便成为“盆景”。但典型本身没有错,错在将其视为政绩展柜中的藏品,而非示范引领的标杆。一项基层创新,如果仅在上级视察时临时突击、精心布置,平日却无人问津、荒草丛生,便沦为“盆景”。但创新本身没有错,错的是把它当成了应付检查的道具,而非解决问题的路径。
说到底,“盆景”被贬义化,是因为我们见多了“中看不中用”的面子工程。人们对“盆景”的反感,本质上是对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的抵触,是对“重面子轻里子”作风的不满。但因此将“盆景”等同于形式主义,未免有失偏颇。真正的精致,从来不是形式主义的同义词。一座城市需要地标建筑来彰显品位,一个行业需要标杆企业来引领方向,一项事业需要示范典型来带动全局。这些“盆景”若根扎得深、土壤够肥、阳光充足,完全可以移栽到更广阔的天地,长成一片森林。
为“盆景”正名,不是要为形式主义洗地开脱,而是要厘清一个基本逻辑,形式本身无过,关键看它服务于什么目的。服务于真实、服务于群众、服务于实效的“盆景”,是精品、是样板、是引领;服务于虚名、服务于应付、服务于私利的“盆景”,才是该被摒弃的花架子。与其贬义化“盆景”,不如反思“种盆景”的方式。让好的经验从展柜走向田野,让精的技艺从案头走向实践,这才是“盆景”该有的归宿。
精致不是原罪,脱离群众才是。干事创业当取培育园林盆景的匠心,弃华而不实之虚浮,把精细功夫下在解民忧、纾民困中,让每一份精致“盆景”都长成群众看得见、摸得着、感受得到的幸福实景。
( 丰县县委组织部 刘强 )